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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爱你,就是一日三餐

2018-12-25 09:49 关键词:爱情故事,婚姻生活,情感交际,青梅竹马,亲情爱情 阅读:23

所谓爱你,就是一天三餐

  

  味蕾像是绳子,将人牢牢拴住。不论我出门走了那么远,还是会回家吃饭。

  我妈这辈子独一的本事,就是用厚味征服全部人,不论你来自那里。我爸不外如是。我爸姓丘,20岁从北方来到香港,因为身材发福,被香港人称为肥丘。南方人清淡,北方生齿重。肥丘完全吃不惯香港本地的饭菜。因为吃饭,肥丘和人吵了多数次,直到赶上我妈。

  我妈只是做了一道卤味饭,肥丘吃完,嘴里只蹦出了一个字,丢。“丢”是骂人的话,意思就是“操”,是肥丘跟香港人学的。但在那里,肥丘的意思是,太好吃了。我妈说,她一辈子都被人夸自己做饭好吃,但那句“丢”,是她听过的最高的赞赏。

  

  肥丘和我妈在一起了。肥丘是修汽车的。那时候,无论在汽车修理厂工作到多晚,无论同事怎么邀请肥丘上班吃夜宵,肥丘都会回家吃饭。同事讽刺肥丘,你就是一妻子迷。

  肥丘说,不是。同事说,那你怎么反面我们吃饭?肥丘一本端庄地说,因为饭店内里甚么都好,就是菜不行。

  都说恋爱有五味,酸甜苦辣咸。肥丘和我妈的恋爱,就是一个字,馋。肥丘挣钱很少,和我妈挤在一处10平方米的小屋里。肥丘很故意计,老是说女小孩还是瘦一点才好,然后趁我妈愣神的时候,把桌子上面的饭菜一扫而光。

  我妈埋怨他耍心计的时候,肥丘老是说,吃你做的饭,代表“我爱你”啊,把你做的饭一口吻全吃光,一口也不给你留,代表“我太爱你了”。

  肥丘不仅爱耍赖,还没钱。每到月末,房主来拍门催账,肥丘都急得要发狂。我妈便把灯全部关上,假装出家里没人的假象。到了吃饭时间,我妈把饭菜端上餐桌,然后和肥丘寂静地在黑黑暗摸索着吃饭。

  偶尔筷子轻碰,马上移开,恐怕发出一丁点声音,被人发明。我爸原认为,穷,也可以活得很开心。但如今,他不这么想了。房主走后,肥丘朝着门外说,丢你老母。他跟我妈确保,将来有一天,会挣到很多钱,再也不让她过这种窝囊日子。我妈说,丢,过甚么日子,还不是得给你做饭。

  半年后,肥丘发了。把旧车零件拆下来,拼成新车,再以三四倍的价钱,走私卖到深圳。据说,肥丘赚得最多的时候,一年可以赚到7位数,那是在遥远的80年月。都说人有钱了,就会变。

  肥丘也一样,他回家越来越晚,乃至都不回家吃饭了。我妈说,饭不能凉,时间长了,味道就错误了。她只是想让肥丘快一点回家。肥丘过去计划过,如果自己挣了大钱,就把全香港的人都撵走,只剩他和我妈,在维多利亚港漫步,浪费。

  如今,他真的挣了大钱,也真的把自己的誓言忘了。

  

  三年后。

  肥丘贷款盘下了那时香港一大半的旧车,计划走私到深圳,大赚一笔。结果,走私车运到深圳,被海关扣下了。肥丘输光了全部的财产,而且因为借的是高利贷,对方放出话来,如果他不还债,就让他活不过三个月。我妈那时已经怀上了我,每天大着肚子给肥丘做饭,期望能让他的心情好一点。

  肥丘一口也吃不下。我妈把一口都没吃的饭,一盆盆倒掉。

  我妈生我确当天,肥丘没有陪在我妈身旁,在外面回避对头。陪在我妈身旁的,是一群古惑仔。古惑仔找不到肥丘,转而守住我妈。恐怕逮不到和尚,再丢了庙。都说小孩出生的时候,身旁会盘绕着一群亲戚,欢欣庆贺。我出生的时候,同样身旁盘绕着一群人,只不过他们是黑社会。我姨来看我妈,被那时的地势给吓到了。我姨偷偷跟我妈说,她有关系,可以偷偷把我妈送到美国去。

  肥丘知道这件事,盛怒,说我妈反水了他。他要跟她仳离,让她赶忙滚。

  仳离当天,我妈泪流满面,肥丘面色铁青。办完了手续,我妈说,都生活这么长时间了,吃顿分别饭吧。肥丘摇点头,脸色断交。我妈上了巴士,将近开车的时候,肥丘忽然敲了敲车窗。

  肥丘对我妈说,咱们两个人,不能一起死,得有一个人活。仳离后,你去美国,好好带小孩,剩下的交给我。

  车开了一段间隔,我妈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大喊:“丢!妻子我爱你!丢!妻子我爱你!”

  一周后,我妈坐飞机到了美国,和肥丘断了联络。不过,我隐瞒了一件事情。我其实不是跟着我妈在美国长大的,是肥丘一手把我带大的。

  我妈上飞机的时候,并没有带上我。

  因为黑社会把我看得很紧,在他们眼里,那个已经和肥丘仳离的女人无关痛痒,可是肥丘的小孩不能就这么放走。我妈也不肯走。是肥丘让我姨,强行把她带去了美国。

  之后,肥丘把我托付给他的朋友。他自己则浪荡在陌头,故意抛头露面,迷惑黑社会留意,期待自己必死的了局。

  半个月之后,警员因为另外一件案子,拘捕了追杀肥丘的黑社会。肥丘从朋友那里把我接回家,作为一个单亲爸爸,独自抚育我。

  我是在10岁的时候,才再次见到我妈的。我妈给我做了一顿大餐,排骨、叉烧、卤味饭。我妈说,尝尝看,不是你妈自吹,只要尝过我做的饭,都会意服口服。我尝了尝,说,很平时啊,我从小在家吃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
  

  肥丘在10年间,把厨艺练得很好。

  作为一个工作失利的男子,一个只身爸爸,肥丘把原本应当投入寝室的精神,转而投入了厨房。肥丘一直对我说,给你做饭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。肥丘一直对我说,我全部的厨艺,都是你妈教给我的。是的,把我养大的,是妈妈饭菜的味道。只不过,做饭的人,是我爸。

  我一直认为,肥丘喜欢的是饭菜的香气,但其实他喜欢的,是和我妈在一起时,恬淡又平时的烟火气。

  他经过了跌荡,经过了生死。惊心动魄的故事,最终也不过消弭在了一顿顿饭菜里。他缅怀她,用他们的专属方式。每次吃饭,肥丘对饭菜,比对我还要在意。在那片眷恋、蜜意又沉静的目光里,我总能穿过口头,看到那背后,有一个温柔坚决的女人。

  她看似拴住了他的胃,实际拴住了他的心。

  我妈终归回到香港的家,她走进厨房。

  肥丘在准备饭菜,回过甚来,对我妈说,回家了,一起吃饭吧。

  “一起吃饭吧。”这五个字,无非就是“我爱你”的另外一种说法。

  就像有人说的,所谓天荒地老,就是如此。一茶、一饭、一粥、一菜,与一人相守,足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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