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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鞋

2018-12-27 10:01 关键词:爱情美文,心灵美文,亲情美文,风景美文,抒情美文 阅读:37

  或是寒风料峭,或是身子每况愈下,时序渐近隆冬,阵阵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,我回家从门后取下尘封已久的布鞋,掸掉蛛网,拍去灰尘,穿在脚上,顿觉舒适、暖和,股股暖流遍布满身。穿上布鞋,一桩桩旧事涌上心头。

  上个世纪七、八十年月,是经济落后、物资匮乏的年月。人们的生存难以保障,著衣穿鞋更难以讲求,不能讲求。华美的衣裳,漂亮的鞋子是我们小孩梦中的奢望,我的母亲却能想方设法,把我们兄弟姐妹装扮得漂漂亮亮。家中上丰年老的祖爸妈,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孩,尽管每天的劳顿很艰难,可是妈妈总是在晦暗的火油灯下缝缝补补。我每每在夜里梦中惊醒时,总看到母亲还在熟练灵敏地运针拉线,嘴里哼着小曲,没有一丝倦意。

  妈妈年青时是方圆几个村落有名的针线活妙手,年青情侣赠送情物每每是布鞋、鞋垫,大多出自妈妈之手,寿酒上的礼品,也有我妈妈的佳构。那时一到入夜,妈妈在忙完家务后,就在油灯下做针线活,乐此不疲。我们几个村落有嫁女娶媳的人家,从十多里的地方,提着火炬,赶到我家里求我妈妈,不上两天就乐呵呵地拿走布鞋、鞋垫,在人家赞不绝口声中,妈妈退下人家的重礼。

  那时我们兄弟姐妹经常穿着精致漂亮的布鞋,惹来很多小孩钦羡的目光,在那个年代,它是我们兄弟姐妹夸耀的资本,最雀跃的事儿。

  七十年代末,我在一所县级重点初中念书,离家有二十多里。我们农家小孩不到穷冬,不会穿保暖的鞋,一礼拜就是解放鞋,而且是光脚。一天下午,气候骤寒,晴朗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来,纷歧会儿,地上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,而且雪一直飘落不停。晚上,我们这些衣着单薄的农家小孩,光脚穿着解放鞋在走廊上跳着、跑着,遣散严寒。晚上下夜里,我们寝室里很多人被冻醒,咳嗽声此起彼伏,惊醒中,我感觉被子冰凉冰凉,飕飕冷风直往被子里钻。

  第二天清晨,雪仍然在飘飘洒洒,屋檐下晶莹剔透的冰凌儿好长好长。很多同学的家长纷纭从家里赶到黉舍,送来驱寒的衣物、袜子、鞋子。到了下早自习,我还未见我的爸妈,心中有一股低落、难过、沮丧。在同学们的喝彩雀跃声中,我显得十分落漠。

  上课不久,老师叫我出教室,在走廊上见到了我的爸妈,腋下夹着新被子、新棉衣,手里拿着新布棉鞋,他们头上有零碎的雪花,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层层厚雪,急切地来到我的身前,爸妈红扑的脸上显露着焦急、惊恐。妈妈迫切的语气中流露着担心和内疚,在喘气、咳嗽、焦急的语气中,我领会到妈妈的挂念、担心。看到妈妈一脸的憔悴,我隐模糊约读出了一些什么。以后从爸爸的口中得知,前几天妈妈病了,晚上咳个不停,一直头昏脑胀,在床上躺了好几天,下不了床,昨全国雪,妈妈硬撑着身子下床,连夜纳鞋,赶做棉衣,整整忙了一个晚上,咳了一个晚上。一早便急急地叫起爸爸赶往黉舍,原来爸爸不要妈妈来,但妈妈不放心,爸爸还是没有禁止住固执的妈妈。山间小溪的小木桥布满了厚厚的积雪,爸爸回家拿对象清扫,耽搁了时间,妈妈在来黉舍的路上,屡次蹲下咳嗽,所以来迟一些。我先前的些许不悦和遗憾已无影无踪,唯故意中的阵阵激动。

  穿上新棉衣,接过妈妈手中的新布棉鞋,看到平均的针线纹路,穿在脚上,阵阵暖意从脚底散遍满身。当爸爸扶持着妈妈渐行渐远,一直消失在校门口时,我的眼泪禁不住簌簌而下。

  时隔多年,我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情形,我仍然铭记住,那时穿上新棉衣,新布棉鞋的暖和远不及爸妈对后代爱的暖和。

  以后我从师范黉舍结业,稚气未脱的我分派到离家一百多里的一所村小,黉舍闭塞,交通不方便,生活不能自理的我成了妈妈的挂念,在家里经常念道我,担忧我。经常跑到村上函件寄放点,看能否有我寄给家里的书信。尽管那时已是八十年月中期,物资生活不是很富庶,可是我有一份不薄的薪水,生存不成问题。

  我在衣着服装上喜欢追逐时尚,锃亮的皮鞋,洁白的球鞋,一加入工作我就购买了,妈妈给我的布鞋,我觉得老土,就挂在门后,很少去穿它。

  记得方才分派出来的那学期,时序已入隆冬,寒风咆哮,大自然恍如蜷缩一团,严严实实包裹着自己,抵抗着穷冬,门生们穿上臃肿的棉衣,裹上厚厚的棉袜,脚上都是一双棉鞋,而我仍然是西装革履。当我把门生送到黉舍门口时,远远的瞥见一个认识的身影,定睛一看,原来是妈妈。

  在妈妈嘘寒问暖声中,我渐渐得知,原来气候渐渐严寒,妈妈放心不下我,从家里乘车来黉舍,中间转了几趟车,下车后找人打听,走了十多里山路赶到黉舍,我看到风尘仆仆的妈妈,些许疲乏中流露着欣喜,好像卸下一副重担。

  接过妈妈的新布棉鞋,我告知妈妈,我年壮,没有寒意,不觉得冷,不要担心。我仍然钟情于我锃亮的皮鞋,随手将棉鞋弃捐在箱子上。妈妈屡次请求我换上,我不愿,妈妈只好叹着气,黯然神伤地到厨房给我做饭。

  时隔二十多年,我仍然清楚的记得妈妈那时的哀叹,可惜我没有认真明白当中的暖和。

  以后几年,每每到了隆冬,妈妈总要给我做棉布鞋。可我仍然穿我挚爱的皮鞋,将棉布鞋丢在门后,或是转赠他人。布鞋带给我的暖和,我健忘得无影无踪。

  见我仍然仍旧,妈妈叹气中截至了她的手头活儿,我隐模糊约觉得妈妈有些低落。

 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。前几年,我感觉锃亮的皮鞋不再舒适、暖和,僵硬、僵冷之感越来越明显,每每一到隆冬,冰凉、刺骨的严寒侵袭着我,我那么盼望有一双布鞋,可以暖和暖和我的双脚。

  在家中,我偶然流露的话语,妈妈却牢切记在心里,每每入冬,她就恳求我的表姐给我做一双布鞋,来满足我的心愿。唉,儿子再不经意的事情,在妈妈眼里是最经意的事情。

  如今妈妈已经年逾古稀,举止不再强健,手脚不再灵敏,老眼已经昏花,没法在白炽灯下瞄准针眼,再也不能做布鞋活儿了。可妈妈的布鞋带给我的暖和却深深留在我的心坎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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