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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扁担

2018-12-27 10:01 关键词:爱情美文,心灵美文,亲情美文,风景美文,抒情美文 阅读:16

  爸爸有三根扁担,一根担水,一根担粪,一根担庄稼。

  爸爸的一辈子是和这三根扁担一起走完的。从我记事起,爸爸的担子就好像在肩上生了根,刚放下水担,又担起粪担;刚放下粪担,又担起尖担。这三根扁担终日轮番和爸爸相伴。爸爸正是用它们担起了我们这贫穷的一家子,迈着深深浅浅的脚步,硬是把我们一个个送出了大山。他自己和他的扁担,却寂然地磨灭了。

  担水的那条扁担有个专门的名字——水担。水是吃的物品,所以水担通常反面别的扁担混用。水担的担身呈曲折形,两端翘起,休养时把它反过来放在地上,人坐在上面恰好把曲折的担身压得平直。水担的两端挂了两个一样巨细的铁挠钩,挑水的时候,挠钩碰着水桶的铁梁,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。每每天不亮听到这认识的响声,我就知道爸爸起床担水了,或者已经担水回来了。

  小时候故乡很缺水,尤其是夏天,原来干涸的大地差不多到了绝水的境界。村中独一的泉里流着一股麦秆巨细的水流,时流时断,家家户户都在主意子抢水。因为妈妈残疾,不能挑水,家里的扁担也就是专门为爸爸准备的。别人家都是先派一个人在泉边等水,水桶满了就挑回来。我们家只有爸爸能担,所以,不论列队还是挑水,爸爸都是一个人。

  列队等水太糟塌时间了,家里另有很多多少事要爸爸做,于是爸爸没功夫日间去列队。夜里呢?在严重缺水的情况下,前夕里都有人在列队,只有后夜里到天亮之前是没人的,这段时间就成了爸爸等水的时间。泉在村中一个极其阴森的水沟里,日间过去也让人头皮发麻,更别说是三更夜里了。要是碰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爸爸会叫上我给他作伴。那样的黑夜真是黑暗黑暗的,刚出门基本甚么都看不见,走一会儿眼睛才渐渐有知觉。

  到了泉边,如果机遇好,会有大半桶水已经沉淀清了在泉里。爸爸会很雀跃地把净水舀到水桶里,把水担反过来放好,让我坐在水担上,他站在水担前面抽烟或者想事。跟着我的腿上下晃悠,水担的挠钩和担身之间发出吱呀吱呀的磨擦声,在空阔寂静的山谷中特别得清脆。黑暗的夜空中,只有爸爸嘴边的旱烟头在一呼一吸间一闪一闪地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
  每隔一段时间,爸爸会取出火柴,借着火柴的微光悄悄凑在泉眼边,看看泉水是不是在流淌。爸爸的烟卷了一根又一根,火柴亮了一次又一次,我一次次从水担上翻下来,惊醒了,再翻下来,再惊醒了。那种黑夜,真是太长太长了,在记忆深处长得永无终点,觉得掉进了无底洞。

  粪,我已经很少听见有人在说了,除了我的乡亲们。在乡下机械不蓬勃的区域,担粪是必须的农活。这几年故乡开了路,乡亲们的生活好了起来,家家户户都有农用三轮车,担粪的人越来越少,爸爸却是个破例。由于要供四个小孩上学,爸爸始终没有购买一件农用机械来减轻负担。

  童年记忆里,农忙时每每天不亮就要和爸爸下地。爸爸拿起粪担,挑着两只装满了大粪的粪桶,我扛着铁锹和尖担,跟在爸爸的前面。偶然候是上山,爸爸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问我有没有跟在前面,恐怕我不谨慎在黑夜里绊倒了。到地里的时候,清晨的露珠已经完全打湿了我俩的裤脚。爸爸拿起铁锹,在地里用土围起一个土圈,把稀粪倒进土圈里,来回搅动,搅好之后堆成一个圆圆的粪堆。搅粪的时候特别臭,我总捂着鼻子躲得老远,爸爸笑着说这臭味可以醒神,如果我还没有睡醒,恰好给我提神。

  到我们长得稍大点的时候,家里偶然也用别人的车拉点庄稼或者是粪,一车三十元车费。爸爸为了节约三十元钱,经常是自己担。我经常对爸爸说,你就花三十块钱拉一车,一车你要担很多多少天。爸爸说这个账他比我还会算,他当过二十几年的文书,专门算账的。可是庄稼人没地方来钱呀,攒一块就是一块,三十块钱我在黉舍可以吃好几个早餐。他在家里有的只偶然间了,抽时间担粪就行了,没必要花钱去叫车。

  只要偶然间,父亲就会担粪。冬季是庄稼人休养的大好季候,打麻将,喝酒,串亲戚。可是这些都和爸爸无缘。他整天在地里劳顿,还像农忙时起得那么早,还是是下地担粪,从地里往家里担一些晒好了的庄稼、柴禾,从来都是担子不下肩。

  夏天,下完雨是庄稼人都“天赐”的休息时间,这时候全部的农活基本是不能干的,因为地太湿,怕把地踩坏了。只有担粪是可以的。每当这时,空阔的山谷中,辽阔的旷野上,都不见人影,除了爸爸。一把铁锹,一担稀粪,不紧不慢走在宽广的大道上,走在泥泞的羊肠小道上,走在通往他自己假想好的幸福的门路上。

  爸爸专门担庄稼柴禾的扁担叫尖担,为甚么叫尖担呢?顾名思义,它的两端是尖的。担庄稼的时候我们通常是连杆带种子、果实都担抵家里去,庄稼杆可以当燃料烧,也可以破碎了喂猪,铡碎了喂驴喂马。担的时候用绳索捆成两捆,尖担两端各一捆,间接用尖担插进去就可以稳当地担起来了。爸爸的那条尖担是我见过的最曲折的尖担。担起来时,两捆庄稼恰好把尖担压平,不至于掉下来。那条尖担爸爸很敬服,只有农忙的时候拿出来担麦子,农闲时候收拾起来插在驴圈的房檐上,怕被雨淋湿了。

  每当麦子收割完了,爸爸就会取出他那弯成月亮形的尖担。我们兄弟几个拿起各自的小尖担,跟着他下地担庄稼。最怕的是沟底那块地,路很窄,坡很陡,上山还要挑很重的担子,每担一趟要一个多小时,回抵家又累又渴。爸爸说他有一年在这块地里担麦子,到早上吃干粮的时候已经担了七趟,中午休养的时候他担了十一趟。这就意味着爸爸是夜里三点起来一个人去沟底担麦子的。以后我曾试着拼尽全力去担,结果一早上只担了六趟,还要绝不歇息,脚下生风。

  我关于尖担的记忆都是苦的,最苦的莫过于担油菜籽。我初三那年中考前夕放假,黉舍让我们回家准备。我回家的时候正是端五节,家里只有姥姥在。妈妈在地里割油菜籽,爸爸则早上割,下午担。油菜籽比较稀缺,不像麦子,你如果把割好的放在地里,有大概就被别人“担走”了。为了安全,爸爸一边割一边担。看到我来了,爸爸很雀跃,让我帮他担。我说我功课紧,要温习一下,明后天就要中考了。爸爸说考前要放松,要是一直绷紧一根弦,有大概还考不上,担几担菜籽放松下或许还真能考上。

  那是我第一次担油菜籽,也是最终一次,却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。担油菜籽不像麦子,麦子你只要捆好了,担起来就稳稳当当地走了。油菜籽很蓬松,即便你捆好了,那些张牙舞爪的尖角时不时都伸出来,松动的担口会让两边的油菜籽掉下来。最要命的是油菜籽上的虫子顺着尖担往我的脸上爬,脸上的汗水加上擦汗时偶然间抹死的虫子的,腥味十分重。油菜籽的豆荚在阳光的暴晒下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,此起彼伏。盼星星盼月亮终归盼抵家里,放下担子的一刹那,觉得全部人要飞起来了。我向爸爸诉说一路的艰苦,他笑着说,我没履历,让我好好在家里看书,不要再担了。

  父亲最终一次担担子是在2013年夏天,那时候他已经健壮地不能走路了。摘花椒的时候家里十分忙,我在打谷场上晒摘好的花椒,有两篮子花椒离我比较远,爸爸拄着拐杖到打谷场上,瞥见我一个人在晒花椒,他顺手拿起篮子边的水担,渐渐弯下腰去,想像平常一样担起那两篮子花椒。这时候我恰好回过甚来看到了,刹那,我的眼泪像决堤,再也忍不住了。我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,把爸爸手中的担子夺了过来。爸爸却说没事,他能担得动。爸爸的病我们都是知道的,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他还是不忘拿起那过去担了一辈子的担子,帮小孩们分管,我的老爸爸啊,老爸爸……

  转眼间,爸爸已经走了两年了,这两年间我也很少回家。好不轻易回一次家,在空阔的院子里各处逛逛,不经意间看到躺在滴水下的水担。由于爸爸常年担水,水担的一头已经被磨损了,破坏的地方用铁皮包了起来,那铁皮锈得黑黢黢的。水担的木质也已经松软不堪。我很惊讶,原来那么结子的水担,怎么在这两年里破坏得如此利害?妈妈说,家里的物件都是爸爸一手维护的,水担尽管看起来结子,如果经常不用,下雨天不放在防雨的地方,固然很快就会坏掉了。

  粪担的命运更加悲惨,两头的挠钩已经找不到了,只剩下苗条的担身孤零零立在猪圈的门边,在雨水的冲刷下,担身已可以糜烂。尖担的命运轻微要好点,大概是爸爸临走时收拾起来了,抑或是妈妈专门收拾起来的,还在原地——草房的屋檐下。由于没有淋雨,担身保持得很完整,只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我谨慎地取了下来,用扫帚扫清洁了那一层厚厚的灰尘。望着蜷缩在地上的尖担,我恍如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——在黑暗的黎明,我扛着尖担,爸爸担着粪桶,一高一低的两个人,一前一后走在挂满露珠的羊肠小道上。

  爸爸是个农人,历来不知道世上还有个爸爸节。我也是上大学后知道了爸爸节的存在,有一年打固话祝福爸爸节日开心,爸爸说:“你开心我就开心,不要管我。”2015年的爸爸节将近到了,爸爸,你在那边还好吗?我的祝福你能听见吗?我已经工作了,二弟今年景婚了,三弟在你走的那年考上了大学,妹妹也学了理发的技术,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很可怜。总体上来说家庭向上在生长,在那边你就不要费心了。你好,我们才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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